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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案例胜过一打文件。近年来，北京法院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，全面贯彻习近平法治思想，坚持为大局服务、为人民司法，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，形成了一批社会广泛关注有裁判规则示范意义的典型案例。为更好发挥典型案例在保证法律统一正确适用、促进矛盾纠纷源头预防化解等方面的作用，“京法网事”开设“京典案例”栏目，积极宣介北京法院入选人民法院案例库的案例等典型案例，集中展示典型案例中蕴含的法律精神、价值判断和裁判规则，以期为相关案件办理、纠纷化解提供参考。
本期京典案例（第18期）推介一篇关于乘客火车站逆行被他人行李箱“绊倒”致死引发的生命权、身体权、健康权纠纷案。火车站属人员密集且流动性大的公共场所，在该类公共场所通行时，行人应遵守正常的通行规则；因行人发生碰撞导致损害结果发生时应当适用一般侵权的相关规定，即按照过错责任原则来确定担责主体，坚持“无过错不担责”的法律原则和社会常识，既保障公民通行自由，又维护公共场所通行秩序，促进形成文明礼让的良好社会风尚。
案例编写人：
（上图）刁彤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右安门人民法庭庭长、四级高级法官
（下图）张瀮元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研究室一级法官助理
入库编号
刘某某诉张某某生命权、身体权、健康权纠纷案
——守秩序无过错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
关键词
民事 生命权、身体权、健康权 侵权责任 过错责任原则 因果关系
【基本案情】
原告刘某某诉称：2019年3月8日，其在北京西站北广场二楼进站口，送母亲王某某进站乘车时，王某某双腿直接碰撞在被告张某某的拉杆箱上而倒地。后王某某被送往石家庄某医院，被诊断为脑出血，住院2天后去世。张某某对王某某的跌倒存在重大过错，应当至少承担60%的责任。故诉至法院，请求判令被告张某某赔偿原告刘某某医疗费、住院伙食补助费、交通费、死亡赔偿金、丧葬费、精神损害赔偿共计人民币60余万元（币种下同）。
被告张某某辩称：王某某摔倒虽与其行李箱有关，但其并未实施侵权行为，也没有法定作为义务，属于没有过错，不应对王某某的摔倒承担侵权责任。王某某健康权受到损害是因其自身疏忽，未注意到前进方向上的行李箱，生命权受到损害是因未及时救治且受伤后乘坐火车离开。故其行为与王某某的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，要求驳回刘某某的诉讼请求。
法院经审理查明：2019年3月8日，王某某欲乘坐列车前往河北省石家庄市，其子刘某某送其到北京西站进站候车。当天中午12时22分23秒，刘某某在前、其母亲王某某跟随在后，二人走到北京西站北广场二楼进站口西侧人工检票口时，张某某手拉行李箱经过安检后亦欲前往西侧人工检票口进站。12时22分27秒王某某转身，逆行而出，欲追随其子离开西侧人工检票口，王某某步行5步后即12时22分30秒时，碰到张某某的拉杆箱，随即摔倒。王某某摔倒休息2分钟后，由其子及北京西站工作人员扶走离开摔倒现场，张某某亦离开。王某某自行乘坐火车前往石家庄，上火车后，王某某感到头痛、头晕等严重不适，到达石家庄火车站后已意识不清，被乘警和乘务员用轮椅推下火车。王某某家属拨打120急救电话，石家庄市急救中心到火车站接诊送王某某至某医院救治。经两次转院治疗后，王某某于2019年3月24日死亡，死亡原因为脑硬膜下出血、呼吸衰竭。王某某住院期间，其子刘某某支付医疗费共计69947.68元。
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（2020）京0106民初4256号民事判决：驳回刘某某的诉讼请求。宣判后，刘某某提起上诉。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（2020）京02民终10605号民事判决：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
【裁判理由】
本案的争议焦点为：张某某对王某某摔倒是否有过错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。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：“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，应当承担侵权责任。”（后为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吸收）据此，除法律另有规定外，侵权责任的成立以行为人有过错为前提。过错的基本形态可分为故意和过失两种情形。对于一般侵权案件而言，无过错则无责任。
本案中，事发地点为北京西站，系公众乘坐火车的铁路枢纽。王某某摔倒的地点为火车站的进站检票口旁，通常情况下乘客通过检票口后即乘坐火车，而不会从进站检票口逆行而出。因此，王某某及其子刘某某从进站检票口逆行返回时，应在行进中尽更高的注意义务。刘某某在进站检票口转身后躲避了张某某及张某某手拉的行李箱，而王某某转身逆行而出时未谨慎观察周边环境，其转身行走5步后碰到张某某的行李箱，说明张某某与王某某间有一定的距离。王某某转身逆行而出，理应避让顺行的旅客并观察周边情况，但因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，导致逆行时碰到张某某行李箱而摔倒，其本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。刘某某作为陪同王某某前往火车站的家属，对其母王某某负有相应的照看义务。
张某某作为正常顺行进入检票口的旅客，其手拉的行李箱并未超标，且行李箱全程未离开其控制，一直在其身边合理范围内。王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，其从进站检票口逆行而出时，若尽合理的注意义务，注意观察、谨慎慢行，完全能够避免碰到张某某的行李箱。王某某转身至碰到张某某的行李箱，时间仅不足4秒，张某某作为进入检票口按照正常方向行进的旅客，既无法预见王某某会突然转身逆行，亦无法在王某某突然转身的3、4秒内作出可能发生意外情况的判断进而采取相应的避让行为，应当认定张某某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的安全注意义务。
综上，张某某对王某某摔倒不存在主观故意，亦不存在过失，不应承担侵权责任。
【裁判要旨】
一般侵权行为适用过错责任原则，侵权责任的承担以行为人具有过错为前提。在火车站等有行人行进方向标识的公共场所，一方因转身逆行与正常通行人发生碰撞而受到损害的，不应对正常通行人苛责超出合理限度的安全注意义务；正常通行人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的，依法不承担侵权责任。
【关联索引】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1165条第1款（本案适用的是2010年7月1日施行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》第6条第1款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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